刻意選擇這個日期是有原因的,因為阮玲玉就是在這一天吞藥自殺的。前幾天在ZSX家裡看了「神女」這部片子,回來之後就想找點資料,我並沒有看過關錦鵬導演的電影,也不知道張曼玉的表現如何贏得金馬獎,但在看完了她的生平簡介之後,我大概可以理解為什麼她在「神女」裡頭的表現是這麼的鮮明生動。




阮玲玉生於1910年4月26日,祖籍廣東中山,不過她生於上海。在她六歲的時候父親去世,所以她從小就跟著母親在一戶人家裡頭幫傭,這樣的環境養成了她自卑卻好強的心理,讓她在之後開始拍片後還是很沒自信,而沒有信心但又好面子的結果,就是把自己逼上死路。

只是,一個可憐的女人背後,往往都有一個可惡的男人,在阮玲玉的故事背後,這樣糟糕透頂的男人不只一個,她的初戀張達民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她的愛人唐季珊是個自以為是的混蛋金主。

張達民正好是阮玲玉母親幫傭家裡的小少爺,和她相差三歲,而受過五四浪潮洗禮的他對於來自佣人家庭的阮玲玉並沒抱持著階級的優越感,而且年齡相近日久生情。雖然受到家裡的反對,兩人還是跑出來同居了,只是張達民終究只是個十幾歲的小毛頭,根本沒有工作經驗,日常生活花費還是跟家裡面拿錢,兩個青少年整天沒事幹就拼命往舞廳跑,根本就是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嘛。爾後張達民的大哥張慧沖看這樣也不是辦法,就介紹阮玲玉去明星影片公司試鏡,這時她才十六歲。

在明星影片公司的時候,她掛名拍了五部電影,在1928年她轉入大中華百合影片公司,接下來兩年內拍了六部電影。但由於當時的電影膠捲非常易燃毀損,加上又遇上戰亂,所以這幾部目前都已經散佚。就算是1930年轉入聯華影業公司所拍的十八部片子,目前也僅存九部還能找到拷貝,而影片品質也不是很好,我在看「神女」時就被片子的畫質搞的眼睛有點不舒服,但這不影響我觀看劇情的興致。

而在阮玲玉電影事業蓬勃發展之際,日本人打過來了。而當時為了躲避戰亂,上海許多富商和企業都躲到了香港,既然電影公司的總部都搬過來了,那麼阮玲玉自然也跟著來到了香港,在這裡她遇到了唐季珊。

這位唐季珊從事茶葉生意賺了不少錢,也因此許多電影公司都找他入股,就因為這樣子他在應酬時認識了阮玲玉,並且積極追求她。雖然當時唐季珊身旁也有一位美麗的電影明星張織雲,並且為了作她的情婦而甘心息影,但是男人三妻四妾的理由可是向來都理直氣壯的很,於是他捨棄了張織雲強力追求阮玲玉。

唐季珊有錢,懂女人,視界也廣,自然不是吃軟飯的張達民可以相提並論的,於是阮玲玉又陷進了愛情的漩渦。而唐季珊也在上海買了一棟房子給她,這棟房子就是她最後的家。

如果只是一個懂得有錢就是大爺就可以名正言順把正妹的混蛋男人,那麼整段故事不會那麼悲哀、、、畢竟這種橋段在現代也是層出不窮。事情壞就壞在張達民這個始終不成熟的初戀情人身上,他沒辦法接受阮玲玉過的比他好,於是他開始造謠生事,糾纏不清,整段灰色的愛情故事開始走上了崩潰毀滅的邊緣。

當時張織雲曾經寫了一封信給阮玲玉,說道:妳看到我,就可以看到妳的明天,唐季珊不是一個好男人。不過被感情沖昏頭的阮玲玉覺得這只是嫉妒下的產物,絲毫不以為意、、、廢話,這種話語就算在現代也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況是當時這種男尊女卑的年代,找到了多金的歸宿誰不想要佔著?

別忘了這時候的阮玲玉,也不過是個二十三歲的女孩子,她又能洞悉多少感情的真面目呢? 而就算認清了,她又能如何選擇自己的人生呢?事後證明她只能默默的繼續待在唐季珊身旁、、、那個時代的女人,是不自由的,身心都是。

張達民這個無賴漢的誣賴手段,先是來敲詐阮玲玉,不過唐季珊不想給錢,於是張達民就去法院遞狀說阮玲玉之前住在他們家的時候偷竊成癖,並且把這些東西送給唐季珊。火大的唐季珊也去法院控告對方毀壞名譽,並且要求阮玲玉出面在報紙上說明自己和唐季珊是獨立的。這對阮玲玉來說是很無辜的事情,畢竟她自己並沒有做過這些事情,卻得她出來澄清,反而又引起好事者一番追問。

而唐季珊這時候又在外頭拈花惹草,對手則是當時著名的舞女梁賽珍。阮玲玉在遭受張達民的糾纏與唐季珊的出軌雙重打擊下,可以說是心力交瘁。但是好勝的她,硬是把自己的痛苦和悲哀融入在角色當中,加上她的角色受到時代進步而得以有許多發揮,也因此在她生命的最後兩年,她拍出了許多佳作。



我也只看過「神女」這麼一部默劇,這算是她流傳至今最有名氣的作品。但是像我開頭就說到的,在看完她的生平之後,我可以理解她為什麼能夠演的那麼生動。劇情敘述一位獨立扶養小孩的女子,為了撫養小孩便下海淪為妓女並且為了籌措小孩的上學費用而努力,爾後在一次陰錯陽差情況下她被地痞納為己有,但是當她的小孩在學校裡頭因為家庭因素被迫退學,而她的畢生積蓄又被地痞拿去賭博之後,遭受雙重打擊的她終究憤而殺死了地痞,最後入獄。劇終她在監獄裡頭受到校長探視,他保證會幫她把小孩子送去學校繼續唸書,而她在獄中的生活將是一直期待著兒子的光明未來,The End。

看到這裡,ZSX突然說到,那麼劉德華和葉德嫻的「法外情」該不會是續集吧、、、不過我當時腦海裡浮現的是「ミステリー民俗学者 八雲樹」當中的某段劇情(暫時想不出來,等我去漫畫店研究之後再回來補充),裡頭說到有對父母滿懷期待的把女兒送給別人撫養,每年都聽到女兒快樂長大的消息,但實際上女兒早在離開父母沒多久就因病去世、、、我要說的是,神女期待的光明未來不一定會來到,她的兒子也許就這樣沈淪,成為社會底層的一份子。

而神女當中最讓我們印象深刻的台詞(呃,其實是字幕啦)是這個:「我為了這個孩子不要臉的活著。」不知道阮玲玉是不是為了她自己的養女和自己的未來,哀怨的把這些人生苦果往肚裡吞?

她的下一齣劇叫做「新女性」,劇情最後一幕是一場自殺戲,女主角已經飲藥自盡,但是她又覺得她不應該死,死了只會讓這些罪惡消失並不能改變問題,於是她又想有求生的慾望,她對著醫生說:「救救我,我要活。」

我想她的表現那麼出色,一部份除了演技以外,那些生活上、感情上的困苦像把刀琢磨著她,她只是把現實的自己換個角度演出來罷了。而最後,這些現實的困苦真的殺死了她。

而「新女性」這部電影由於在劇情上描述記者們的惡形惡狀,於是招致媒體的一致追剿,阮玲玉也成為箭靶之一,這讓她的心理壓力更大。



在1935年三月八日,阮玲玉在唐季珊買給她的房屋裡吞安眠藥自殺,雖然唐季珊立刻把她送到醫院,但由於他選擇的醫院都缺乏人手和設備,等到移送大醫院之際,已經是將近中午的事情了,這位被譽為中國的Greta Garbo就此香消玉殞。後來唐季珊拿出阮玲玉的遺書說明她吞藥自殺的原因,我把兩封遺書的內容貼出來:

致唐季珊:
  季珊:我真做夢也想不到這樣快,就會和你死別,但是不要悲哀,因為天下無不散的筵席,請你千萬節哀為要。我很對你不住,令你為我受罪。現在他雖這樣百般地誣害你我,但終有水落石出的一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看他又怎樣地活著呢。鳥之將死,其鳴也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死而有靈,將永永遠遠保護你的。我死之後,請代拿我之餘資,來養活我母親和囡囡,如果不夠的話,請你費力吧!而且刻刻提防,免她老人家步我後塵,那是我所至望你的。你如果真的愛我,那就請你千萬不要負我之所望才好。好了,有緣來生再會!另有公司欠我之人工,請向之收回,用來供養阿媽和囡囡,共2050元,至要至要。另有一封信,如果外界知我自殺,即登報發表,如不知請即不宣為要。阮玲玉絕筆 



我不死,不能明我冤。我現在死了,總可以如他心願;你雖不殺伯仁,伯仁由你而死。張達民我看你怎樣逃得過這個輿論;你現在總可以不能再誣害唐季珊,因為你以(已)害死了我啊。 
請代付各報館登之阮托張文: 
人言可畏
我現在一死,人們一定以為我是畏罪。其是(實)我何罪可畏,因為我對於張達民沒有一樣對他不住的地方,別的姑且勿論,就拿我和他臨別脫離同居的時候,還每月給他100元。這不是空口說的話,是有憑據和收條的。可是他恩將仇報,以冤(怨)來報德,更加以外界不明,還以為我對他不住。唉,那有什麼法子想呢!想了又想,惟有以一死了之罷。唉,我一死何足惜,不過,還是怕人言可畏,人言可畏罷了。阮玲玉絕筆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但更多時候人性更為可怕。

和唐季珊同居的新歡梁賽珍後來提供兩份阮玲玉的遺書給報社,雖然剛開始一般人認為這是偽作,不過這些年來對岸考察的結果反而推翻了過去的論點,認為這兩封遺書才是真的,唐季珊之前公諸於世的是他為了避嫌而捏造的,下面則是這兩封真正的遺書:

季珊:沒有你迷戀“XX,沒有你那晚打我,今晚又打我,我大約不會這樣做吧!我死之後,將來一定會有人說你是玩弄女性的惡魔,更加要說我是沒有靈魂的女性,但,那時,我不在人世了,你自己去受吧!過去的織雲,今日的我,明日是誰,我想你自己知道了就是。我死了,我並不敢恨你,希望你好好待媽媽和小囡囡。還有聯華欠我的人工2050元,請作撫養她們的費用,還請你細心看顧她們,因為她們唯有你可以靠了!沒有我,你可以做你喜歡的事了,我很快樂。玲玉絕筆

達民:我已被你迫死的,哪個人肯相信呢?你不想想我和你分離後,每月又津貼你一百元嗎?你真無良心,現在我死了,你大概心滿意足啊!人們一定以為我畏罪?其實我何罪可畏,我不過很悔悟不應該做你們兩人的爭奪品,但是太遲了!不必哭啊!我不會活了!也不用悔改,因為事情已到了這種地步。


唐季珊和阮玲玉的確有所爭吵,而唐季珊也很不憐香惜玉的打女人,只是在阮玲玉吞藥之後,唐季珊不立刻送到大醫院,反而花了一大段車程跑去找密醫,但對方沒有夜間急診,於是他又回到市區找了朋友,朋友怕出事要唐季珊轉送到大醫院去,這樣的拖延,才真真切切的把阮玲玉送上了不歸路。

她死去的時候,只有二十五歲。

當然唐季珊日後為了彌補阮玲玉,的確撫養了阮玲玉的母親和養女,但那是後話了。



這個悲哀的愛情故事,在現在讀起來也是不忍目睹。把主角換成現代男女,背景換成現代生活,這樣的劇情也絲毫不顯得突兀、、、在愛情裡面,總是會有無數個傻子和騙子,也會有無數個無情人和多情人,衍生出來的貪嗔癡,在愛情的理由之下都是這麼合理。


參照網頁:
阮玲玉:影壇永遠的傳奇
阮玲玉wikipedia條目
誰謀殺了阮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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